南风

北国之森 • 前度
◆◇ 1 ◇◆ 该怎么落笔呢? 在2018年的最后一天。 母亲和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最新出的一部名为「大江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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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4

北国之森 • 前度


◆◇ 1 ◇◆

该怎么落笔呢?

在2018年的最后一天。

母亲和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最新出的一部名为「大江大河」的电视剧集,我则百无聊赖地侧躺在沙发的一角刷手机。母亲一边感叹剧中饰演男主角的王凯颇为消瘦的体态,一边从面前茶几上的果盘里拿出一个橘子开始剥皮。

不出我所料的话,接下来剧情的走向会变成这样,母亲把剥好的橘子递给父亲,然后两个人以此为契机,称赞母亲的贤惠,通过一系列暗示来旁敲侧击如今仍然过着单身汉生活的我,以及他们想为人公婆的迫切心情。虽说父母为人开明,对待我的感情生活也是一直持有随遇而安的态度,但在即将过去的2018年里,他们也开始暗地里筹划相亲这样的事了。

在父母原有的认知里,他们的儿子绝不是传统典型的程序员,他喜欢电影,对美食情有独钟,摄影也是略知一二,以前去各地出差的时候,见缝插针拍的照片曾获得过一些业余比赛的大奖。只是最近几年,他变得愈发孤僻,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除了平日工作时间都宅在自己的房间里,与他们的交流止于每日的三餐。他很累,好像一直在睡觉,感情状况对他们来讲更是一个谜。

我从沙发上起身,双手抱拳道:“父上,母上,别秀恩爱了,这么多年看得我牙都酸。儿臣告退。”

遂即,返回自己房子,门被关上的瞬间,不禁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芜感,就像走出喧闹都市外踏入一片寂静无声的巷口,也像湿哒哒的黎明前被雨浇透的向日葵,我沮丧而无望地低着头。一时间,这种空旷的情绪占据了上风,我打开房间的电视,一个节目主持人做着滑稽的动作,来自他喉咙深处的台湾腔在我鼓膜旁震动。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几年前一位姓李的公子。

◆◇ 2 ◇◆

那时我二十五六岁,处于王小波所说的人生的黄金时代,有着和同龄人们一样的奢望,贪恋食物在舌尖摩擦所爆发出的诱人味道,看见街上漂亮的女孩子感觉个个都有发展成为另一半的潜在性,总之,对生活有着各色各样的设想。我因这些设想的存在而每天感到开心。

一个周末的傍晚,我吃完一份韩国烤肉,决定去附近大学城消消食,于是出发去了离我所处位置最近的一所大学。彼时,夕阳沉而未落,天色渐晚,我照例掏出手机准备用影像的方式记录下眼前体育场健步如飞的青年人的身影,微弱的路灯,以及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嗨,哥们。”突然,后面有人在喊,于是,我收起手机,转过身,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气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说到:“不好意思,迟到两分钟。”说着便将一只羽毛球拍扔了过来,“我们今天训练半个小时,我一会儿还要去图书馆值班。”

我一脸懵逼地接起从半空飞过来的球拍心里念叨着:“这姑娘一定是认错人了。”正当我想着解释的时候,姑娘人已经健步如飞地抢先一步占到了室外羽毛球场地的位置,她挥挥手示意我过去。

我也没推辞,想着打打羽毛球正好活动活动筋骨,要是她途中问起我再解释一番,于是就拿起羽毛球拍子上前迎战去了。

没成想这姑娘全程只专注于打羽毛球,途中一句话都不说,打球快、准、稳,专挑我的弱点进攻,很快我便败下阵来。

我蹲在地上喘气,这当儿才想起来还没给她解释她认错人这事儿,结果姑娘人先开口了,“哥们儿,你不是体育系的林宇翔吧?”

我赶忙点点头,并回复道:“我觉得你认错人了,但你一直在忙于打球,没给我机会解释。”

“可你明明穿着黑白格子衬衫,黑色的眼镜框,一米八的样子,和我室友描述的一模一样啊。”

“这个我的确没办法否认,可我也确确实实不是你口中的林宇翔。”我问她,“你有那个人的照片吗?一看便知。”

“实在不好意思。”她带着抱歉的口吻说道,“可能是我认错了。其实从你刚才打球的表现我原本应该早点就猜出来的。”

“是我没事先解释清楚,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说。

就这样,姑娘以赔罪为由请我喝了杯饮料,而我却意外得到了她的微信号,她爽朗地笑着说:“下次来我们学校打球,我免费给你当陪练。”
  
等到在一起之后,我才明白当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原来李晨曦的室友帮她找了体育系的羽毛球大神协助她训练,目的是为了参加五月院里举办的羽毛球比赛,可那天碰巧这位大神来迟了一步,被我捷足先登,并认识了李晨曦。


  
◆◇ 3 ◇◆

大概过了四五个月,国庆节前后,单位上的同事有天塞给我两张电影票,称自己原本打算带女朋友去看,结果临时有事去不了了。知道我喜欢看电影的习惯,所以把票转给了我。我自己得了一张,另一张决定在朋友圈出掉。于是发了这么一条动态:

出一张星期天19:05沈阳万达国际影城「小王子」的电影票。

半价出,仅限女性。

你们将得到与我同排,甚至亲密接触的机会,欲购从速哈。

并沾沾自喜地在句末添加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我一边津津有味的吃着午饭,一边刷着手机,不一会儿,朋友圈便开始了集体性地吐槽。

一楼回复:老铁,你这么玩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二楼回复:老张,你真的很幼稚。

三楼回复:都多大了,还玩这套,要是这都能钓到妹子,那老处女都能怀孕。

四楼回复:注孤生。

……

看到这一排排带着调侃与嘲讽语气的评论,也不知道当时我哪来的勇气,二话不说便给他们集体回复了一条:

本人和诸位打赌,我肯定能把这张票出给一位女性,而且还是年轻貌美的那种。

凭着对自己还是有点人格魅力这一点的笃定,我斩钉截铁地按了发送键。不曾想,国庆节后的那个周末里,大家似乎比想象中更忙,加班的加班,回家的回家,单位里女同志又少得可怜,联系了几个好友都表示没空,我突然才意识自己刚刚犯了多大一个错误。

过了两三天左右,那张票还在我手里纹丝不动,我开始有点沮丧,并不是因为手里的票没出掉,也不是因为在朋友圈的那个赌约,而是猛然发现自己的圈子一直在慢慢收缩,现在可以毫无顾忌去联系的,能联系到的人屈指可数。

直到周五晚上下班,我坐公交回家的途中,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提示,有人私信问我那张票是否还在我手中。我打开微信,这才隐约想起四五月份一起打羽毛球的这个女孩。

公交车驶入市区的街道,秋风阵阵,在办公室里窝了一整天的我在这微凉的季节里竟生出几分不可名状的喜悦,我一边回复着微信消息,一边从脑海中搜索有关于这个女孩的信息,我打开她的朋友圈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有点酷酷的女孩是学校羽毛球队的,五月份才刚刚得了院里举办的羽毛球赛亚军,难怪球打得这么好。

期待中的周末很快便就来了,周六加班完之后,我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理发,刮胡子,修鼻毛,还在几本电子杂志上见缝插针看了两招穿搭教程,譬如说灰色卫衣上再套一件大衣,既街头又时尚,再配一双皮质的小白鞋,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完美。

大概是在男人堆里呆久了,在电影院门口见到李晨曦的时候,第一次视觉上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倒不是说她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容貌,而是那种正儿八经收拾过的人给人一种很规整和舒服的感觉。

看电影的整个过程,我一直在想那些俗套的偶像剧情节,结果一本正经的李晨曦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偶尔压着低低的声音在跟着电影旁白念书里的台词,完完全全忽略了我的存在。看着她时而蹙眉时而开心地咧嘴笑,我真是光看她的表情就能值回票价。

看完电影,我邀请她吃万达商城一家我钟意的牛肉火锅被她拒绝了,不过她却请我吃了一顿蔬菜沙拉。

她指了指我的小肚腩说道:“张先生,吃沙拉能帮助减肥哦。”

我无奈地摆了摆手。

◆◇ 4 ◇◆

究竟我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根据我的记忆,大概是在之后的圣诞节。

双十一期间,单位里突然风靡起一阵「撒狗粮」活动,有天单位的老刘给我们一群单身狗传授自己年轻时候泡妞的技巧。

“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恐怕都不晓得钻小树林的这种事吧。”老刘得意洋洋地说着,露出一副钻小树林鼻祖的神色。

“刘叔细细讲一下呗。”我忍不住插了一句。

“西方人谈恋爱都喜欢翻个窗户,中国人都好翻个墙,钻个小树林什么。其中的滋味只有尝过的人才知美妙。”老刘嘿嘿地笑了起来。

“我们这一代人没人钻小树林吧。饮品店一家挨一家。”旁边小李不屑一顾地接了一句。

老刘露出狡黠的笑,摇摇头说道:“这不一样,不一样。”

为了探索一下当代人是否还葆有钻小树林这样的习惯,我决定以身涉险,一探究竟。时间定在圣诞节当天,地点定在单位附近的公园。另外,为了将探索成果共享,我决定邀请李晨曦一同前往。

圣诞节当天晚上,李晨曦穿着一件驼色外套出现在公园的门口,开口就问:“今晚这里有活动吗?”

我点了点头,故作神秘地回复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打量着四周,判断哪些区域会最大概率成为「作案现场」,像美剧里FBI的潜伏工作者一样,随时准备采取行动。

公园的广场上开始准备圣诞节的活动,昏闹的人群络绎不绝地涌入广场。

我拉着李晨曦躲入一大片松树林里,准备来一个守株待兔。

“往里面躲。”我将李晨曦拉到自己身后,“小心别被发现了。”

“张先生,你今天很奇怪。我们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躲进这个里?”李晨曦满脸疑惑地问道。

“嘘,小声点。”我提醒李晨曦不要发出声音。

松树林里很冷,松树上的大雪一直往下掉,我和李晨曦开始低低地讲话。为了更好地完成计划,我开始逗李晨曦说我是国家保密局的工作者。
  
谈话进行了好一会儿,李晨曦有点不耐烦了,而且她的手越来越冷,我把她的手塞进了自己兜里帮她暖热。松树上橘色的光映在李晨曦的脸上,她的眼睛格外地漂亮,我一时被某种感觉支配着,身体不禁微微向她倾斜过去。我预感李晨曦会躲开,但五秒钟后,我的嘴唇触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柔软的东西。

突然,我听到松林深处有人在讲话,一哥们操着一口浓浓的东北腔说道:“这地方老子先占的,你俩能不能去别的地儿?”

我一时竟语塞到无法正常回击。李晨曦这个南方姑娘没见过这阵势,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拉着我迅速从树林里跑了出来。

“咱俩刚才接吻是不是被看到了?”我脸色通红地问李晨曦。

“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一晚上我们是在干什么?”李晨曦有点生气地嘟着嘴。

不知是树林里老大哥的怒吼,还是刚刚的那个吻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我站在广场附近的路灯下,拍了拍李晨曦衣服上的雪花,语无伦次地说了句:
  
“李晨曦,要不咱们两个处对象吧。”

站在一旁的李晨曦这时反倒露出一副处惊不变的模样,镇定自若地回复了这么一句:“张先生,处对象就处对象,你这一脸呆滞地看着我是怎么回事?”


◆◇ 5 ◇◆

  
在一起之后不久,我从家里搬了出来,在单位附近找了新的住所,李晨曦周末不忙的时候会过来和我一起宅在房子里煲剧,看动漫,亦或出去看电影。

彼时「权力的游戏」才出到第四季,我一边疯狂恶补这部剧的背景知识,一边和李晨曦商量五一假期去哪里旅行。而李晨曦则在摆弄她的公众号,她在写影评一类的东西,我偶尔会给她提提我的建议。

有个周六的晚上,我加班回来,李晨曦正熟睡在客厅深灰色的沙发上,电视轰隆隆地响着,我从冰箱里抓起一瓶酸奶边喝边从卧室找来一条毛毯盖在她身上。

周遭一片祥和静谧的氛围,我待在李晨曦身旁,将她鬓角的头发向耳朵后抚去,一张清丽迷人的脸庞,高挑的鼻梁,娇小的嘴唇在我面前展露无遗。我俯上前去亲了一口,起身关掉电视机,前往书房准备修改几个下午工作中来不及改的bug。

不知何时厨房的电磁炉嗡嗡响了起来,李晨曦像只兔子一样蹦进书房说:“老张,出来吃饭。”

我点点头,叮嘱她一句:“以后要是在客厅睡觉记得盖张毛毯,暖气停了之后的客厅还是挺冷的。”

没成想她反过来将我一军,说道:“这样某人回家怕是想不起我,直接去书房和bug相爱相杀了吧。”

“你这算是吃醋吗?亲爱的。”我停下按键盘的动作反问道。

李晨曦摆出一副略微有点嫌弃的表情说道:“老张啊,老张,你最近有点膨胀啊。难不成受到单位领导表扬了?”

我摇了摇头回应道:“表扬倒是没有,不过今年的年终奖被我给一举拿下了,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才看到名单。”

“呦呵,是谁前两天以年终奖可能会落选为由硬是拉着我去万达胡吃海喝一顿用以解忧。说好的健康的饮食习惯呢?”李晨曦搬出几天前的事用来堵住我的嘴。

“张文远同志自愿接下来的一周晚饭只吃蔬菜沙拉用以谢罪,还望夫人看在多年情分上面不要计较,我愿意接受监督…”

我话音未落,站在门口的李晨曦话锋一转,腼腆地笑着又提了一句:“不过呢,刚刚那个黄桃味的吻还是挺甜的。”

◆◇ 6 ◇◆

五一假期两个人原本计划去广州,但没提前抢到机票,于是折中坐高铁去了中部的城市——西安,李晨曦事先做好的旅游攻略丝毫没有了用武之地,我一边安慰她下次去广州的时候可以用到,一边在手机上查询定的酒店的位置。两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街头打转。

酒店住宿的事务安排妥当之后,我们在周围逛了几圈,李晨曦用手机疯狂查询有关这座城市的旅游信息,很快便在满记吃甜点的时候将接下来的日程向我公布出来,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逗她说:“李公子,就出来旅个游而已,不用这么紧张,我们自由而散漫的过完这几天就行。”

“难得和你出来一趟,肯定得做足功课,好好玩一下,我可不想天天窝在酒店里。”

“窝在酒店里我们也可以找点有意义事情做呀。”我露出了邪恶的笑声。

“张文远你老婆本攒够了吗?天天就想这些。”李晨曦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呦呵,李公子,你还真别说,我就等你毕业呢。”

无奈天有不测风云,傍晚的时候滴滴答答开始下雨了,两个人只好去附近的万达商场看看电影打发时间。不得不说李晨曦和我谈恋爱的时候温顺地像只猫一样,看电影的时候全程抓着我的手,我甚至都能感到两个人手掌心渗出的粘腻的汗珠。

次日,天气放晴,第一站便去了位于临潼区的「秦始皇兵马俑」,五月西安的街道已经开始弥漫着初夏的味道,郁郁葱葱的林木从公交车的窗口一闪而过,李晨曦慵懒地靠在我的肩膀上,一边听自己喜欢的电台节目,一边吹着粉色的泡泡糖,时不时和我吐槽主播的小奶音,活脱脱一个陷入热恋的花季少女的痴迷模样。

“假期真不适合在国内旅游。”当我站在景区门口看着人山人海的游客陆陆续续从自己周围四散开的时候,不自觉地感叹了一句并为接下来的旅途隐隐担忧。

“这样才会比较有氛围,要是景点都没什么人,那多凄凉。”李晨曦宽慰我道。

一路上,李晨曦像个好奇的小孩子,东瞧瞧西看看,拉着我跑东跑西找景区的解说员,忙不迭地给我拍照,找人给我们合照。我摸摸李晨曦的后脑勺,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像只游弋于汪洋里的青鱼,吐着粉色的泡泡。

有了李晨曦这只「活宝」,旅途完全没有一丝乏味的瞬间,我总是被她言语间散发出的那股子傻气逗得忍俊不禁,匮乏如我,找不到任何方式表达自己那被反复撩拨的心情,只能一边笑着一边给她比心。

休息的时候,李晨曦便掏出手机开始记录每日的行程,她喝着奶茶,调整着行程中不合理的计划,并偷偷完成另一项秘密活动。

晚上回到酒店,李晨曦洗漱完之后立马一个人坐在吧台开始完成她的秘密计划,我则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打开电视看当时新出的港剧「以和为贵」。
  
就这样,为期一周的旅行,在我牵着李晨曦的手从古城墙上走下来的那刻落下了帷幕,西安灯火辉煌的夜晚,两个人竟有些流连忘返。于是,我从手机中查到了附近一家livehouse,两个人立即动身前往,在音乐的陪伴下相互依偎着度过了在西安的最后几个小时。


◆◇ 7 ◇◆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秋季开学的时候李晨曦已经大三了,功课和实习占据了她大部分时间,周末逐渐很少来我这里了。我也不如头两年那样精力旺盛地同她一起去参加各种活动了,周末闲暇下来的时间被我全部用来睡觉了。

不过,两个人约好一个月至少见一次面,毕竟就在一座城市里,我周末抽出时间去看她也很容易。

待到十月末,李晨曦总算是得了空来我这里一趟,她一边在厨房里忙活着给我煮面,一边哼着歌。客厅的电视上播放着这一年大热的韩剧「请回答1988」,我则在书房手忙脚乱地完成着临时被分配的工作。

“下次看这部剧的时候一定得买一包炸鸡。”我一边刺溜吸着碗里的面,一边对李晨曦说,“他们吃炸鸡的动作太诱人了。”

“虽然说吃这种东西很不健康,但我同意你刚才说的话。”李晨曦无比坚定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周末,你就会看到这样的景象,我和李晨曦趴在床尾,一边啃鸡腿,一边看着放在地上的iPad,蓬头垢面,丝毫没有任何形象可言。

也就是在这时李晨曦对我的爱称,由起先的「张先生」变为「老张」之后,又一次改成了「WuLi文远呐」。

老实讲,早些时候,我对这个称呼有点抗拒,但看到李晨曦每天叫的那么起劲,也就慢慢习惯了。

“你觉不觉得你有点像狗焕?”有一次,李晨曦看剧的时候问我。

“我比他帅。”我立马摇头否认。

“我觉得你和他挺像的,做事情总是后知后觉。”李晨曦在那头头是道地分析说,“而且你们都属于那种不是不去做,而是不知道如何去做的那种人。所以狗焕才一直让人觉得有点心疼。”

“那可不一样,狗焕这家伙硬生生把出场男一号的设定给活出了男二号的气质,而且把心爱的女孩拱手相让,这搁谁都有点受不了。”我眨了眨眼,挑逗李晨曦又补了一句,“但我不一样,我可是那种帅气得让你心疼的男人。”

“呦呦呦,你还来劲了。”李晨曦吐槽道,“快去洗澡,一身汗臭味。”


◆◇ 8 ◇◆

一七年的初春,我被派到了南京的分公司出差三个月,住在离单位十分钟车程的一套公寓里。南方的城市较之北方而言,干净明亮的街道让人有外出的欲望。因此,我常在周末的时候去周围的公园散步,提前过上了李晨曦口中的「老年生活」。

大三第二学期的生活更加忙碌,每个人都开始要为自己的前程谋出路了,李晨曦也不例外。她从一开学就忙着联系暑期的实习工作,根本没空搭理我。有一天,她打电话过来,问我:“如果我考研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装作一副安定自若的样子,回道:“按目前国内的就业环境呢,考研是挺不错的选择。不过,你打算考哪呢?”

李晨曦在那头犹豫了好久,最后颤颤巍巍地说:“上…海。”

“上海挺好的,离你家里也近,周末也可以回家陪陪父母,真的挺好的。”我的情绪变得有点沮丧。

接下来,两人对话的气氛越来越尴尬,我都能感受到彼此言语间散发出的冷冰冰的兵器味。我听到室内饮水机咕噜咕噜的声音,走道的门咯吱咯吱地在响,可我就是听不清李晨曦在说什么。

其实,分手这件事我之前已经预设了很多次,只是每次面对李晨曦的时候,我那决绝的勇气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迅速便瘪了下去。

李晨曦是那种对未来充满规划的人,她已经将我镶嵌进了她的人生,从某种角度来讲,我一直在想方设法逃避这样的规划。因此,每当她谈起这种事情的时候,我都通过各种方式岔开话题,不作回应,我看到了她眼底的失望,可我也真的不想欺骗任何人,在我未来的蓝图里,我看不到李晨曦,甚至看不到其他任何人,只有我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如果你要问我爱不爱李晨曦,那结果肯定是毋庸置疑的,我比任何时候的自己都爱她,只是我和李晨曦都不是那种想要依附于对方生活的人,我们都太清楚对方想要什么,以及对自己有何期许。因此,我们一直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彼此选择的余地。

于是,在那天的最后,精疲力竭的李晨曦在电话里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清明节假期见面了说吧。”

◆◇ 9 ◇◆

四月四日那天,我在南京的禄口机场见到李晨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她拉着行李箱兴冲冲地向我扑过来。不知为何,几个月未见我竟感到有些生分。她伸开双臂想要一个拥抱,我则拉着她的手径直向前走,借口称自己想上个厕所。

李晨曦一点都没变,像个没事人一样,前脚踏进我住的公寓,后脚便一边收拾屋子,一边抱怨我活得太邋遢。她手脚麻利地打开窗户通风,然后收拾屋子里被我扔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和裤子。一切收拾得井井有序之后,她又拿起我贴身穿的衬衫和内衣躲进卫生间洗了起来。

我跟着她跑进跑出,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一样,看着她把屋子收拾得跟个家一样规整,和谐。我莫名有点愧疚和自责,女朋友从早上六点出发,坐了两个小时的机场大巴,又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到了南京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来到我的住处,忙不迭地帮我打扫屋子,而我此刻满脑子想的却是自己早先背诵好的分手台词。

我虚弱无力地回到卧室,可是怎么哪里都是她。床边挂着她亲手制作的捕梦网,衣架上是她买给我的大衣,卧室外的阳台上晾着她刚刚洗好的衬衫。说起衣服,我好像一直都没给她买过什么像样的礼物,除了我们身上唯一的那对情侣短袖,我送给她的便就是一双大黄靴,可那根本算不上礼物。因为那双大黄靴是我在ebay上心仪已久的,买的时候正好碰上买一赠一的活动,于是我就因地制宜地选了双女号,在李晨曦生日的时候送给了她。
  
等到晚上的时候,李晨曦累得走不动了,我们点了外卖坐在吧台上吃。李晨曦摸摸我乱糟糟的头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说:“干嘛这么严肃呢?张先生。”

“不是我严肃,是这椒盐鸡排饭巨他妈咸。”我勉强地挤出一个很丑的笑容慌忙解释道。

“还记得那次吗?你在沈阳大悦城请我吃椒盐鸡排饭,我说太咸了,你竟然告诉我加点醋就不咸了,而且味道很鲜美。可笑的是,我当时竟然相信了。”李晨曦吐槽道,“自此以后我就对椒盐鸡排饭产生了阴影,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要不是你提起我都差点忘了,当时你这二缺把酱油当作醋淋在我的饭上。咸得我喝了一晚上的水。”

语毕,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灯光下的李晨曦真的很耀眼,就像我第一次在室外羽毛球场见到她时那么耀眼。


◆◇ 10 ◇◆

翌日清晨,李晨曦起了个大早,不知从哪搞来一辆自行车,她站在公寓的门口拍拍后座,一脸豪气地说:“上来,本公子带你去踏青。”

作为一个男孩子不会骑自行车这件事真的困扰了我好久,不过和李晨曦在一起之后这个烦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每次李晨曦载着我穿行在城市的街道,看着周遭男士羡慕的眼光,那些时候,我的的确确尝到了以妻为贵般虚荣的享受。

四月真是南京最好的季节,街道的法国梧桐在阳光的映照下晃动着婆娑的影子,李晨曦载着我在马路上飞奔,清风吹起她的长发,似乎整个世界弥漫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柠檬味,我坐在后座一本正经地为李晨曦导航。

“现在舰长指挥你50米后向右转。”我伸出双手轻轻揪着李晨曦的耳朵往右转。

“张文远你真的很幼稚。”李晨曦回头瞥了我一眼说。

“一直都这么幼稚啊,你才发现吗?哈哈哈。”我洋洋得意地笑了起来。

玄武湖公园的樱洲比想象中的更漂亮,颇有郑孝胥诗里「仙云昨夜坠庭柯,化作翩跹万玉娥」的意境,加之正赶上赏樱的季节,公园里的人更是摩肩接踵。李晨曦载着我乐此不疲地在公园晃荡。

两个人趁着高兴的劲儿,把话挑明了说,相互吐槽一通彼此的缺点,又相互感谢彼此这一段时间的陪伴。

李晨曦全程高分贝地哈哈大笑着,她那笑声里有多少真实的成分,又有多少为了不让我尴尬而故意的掩饰,我看得一清二楚。

下午,李晨曦以还自行车为由提前骑车走了,我则搭公交慢腾腾地向住处前进。

天黑得格外地慢,我不得不独自一人去秦淮河畔转了一圈,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或者是能做什么,我既不想吃饭也不想睡觉,就想这么一直走下去,去哪里不重要,只要能暂时地分散注意力做什么都好,可我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地重。我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是啊,这才是「李晨曦」式分手,即使我俯在她耳旁说出了「我们分手吧」这五个触目心惊的字,她还是照样可以冷静地一边骑着车,一边像个没事人一样和我絮絮叨叨以后要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

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心酸,也在恍惚间突然开始明白李晨曦经常说的那个「秒速五厘米」的故事背后蕴藏着何种不为人知的无奈与错过,远野贵树终究还是与篠原明里擦身而过,而我也终究会失去李晨曦,就像周星驰版「大话西游」里所演的那样,紫霞必须死,因为悟空必须去取经,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成长,残酷而又真实。但或许令我泣不成声的不是这错过的结果,而是这令人心酸的错过本身。

本文来自:酷安网用户:GooglePlay中国区营销部(微信公众号:「住在树上的华生先生」)
封面图片:来自网络
正文图片:微博用户id:飞天发光小酥肉

Last modification:April 29th, 2019 at 12:0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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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omments

  1. iherb

    成长的过程必定是痛与快乐着

  2. hysteria

    每个人波澜不惊的青春里总有个兵荒马乱的人~

    1. Shadow
      @hysteria

      让我兵荒马乱的人已经离开了